品牌宣傳內容遭近似利用之著作權與公平交易法分析

壹、案件摘要

「山彡悠優」創辦人（以下簡稱「您」）於2025年11月底至12月底經營品牌並發布一系列Threads/IG宣傳內容，包括品牌產品介紹、開賣前文案、口味公布、菜單形式、商品圖片、抽獎活動及其他行銷內容。近期發現另一乾優格品牌「搗yogurt」發布之內容與您先前發布的多項內容高度相似，您已整理出12項具體比對項目及相關證據。您主要關切這些行為是否涉及著作權法上的重製或改作，以及是否構成公平交易法第25條所稱「榨取他人努力成果」或其他顯失公平行為，並詢問證據證明力、處理策略及潛在法律主張。

貳、法律分析

一、民事責任

(一) 著作權法部分

1. 著作權保護客體之判斷

   • 法律原則：著作權法保護的是「表達」，而非「思想」或「概念」。換言之，單純的行銷概念、商業模式、產品功能、口味種類、抽獎規則等「想法」，原則上不受著作權法保護。然而，將這些想法以具體文字、圖片、編排、設計等方式呈現出來的「表達」，若具備「原創性」（非抄襲他人）及「創作性」（達到一定程度的最低創意），即可能構成受著作權法保護的著作。
   • 事實涵攝：
     • 文案架構、發布順序、抽獎方式、菜單形式：這些項目若僅是抽象的「架構」、「順序」、「方式」或「形式」，應屬概念層次，較難直接受著作權保護。然而，若您所創作的具體文案內容（文字表達）、特定的菜單排版設計（美術著作或編輯著作）、獨特的商品圖片拍攝呈現（攝影著作或美術著作），或抽獎活動的具體文案與視覺設計，具備原創性及創作性，則可能受到著作權法保護。例如，您撰寫的特定品牌故事、產品描述、宣傳口號，或您設計的菜單版面配置、字體選擇、色彩搭配等，若具備足夠的創意，即可能構成語文著作、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
     • 品牌及產品介紹、開賣前宣傳文案、口味公布方式、商品圖片及拍攝呈現、抽獎活動及活動文案、其他品牌經營及行銷內容：這些內容中，具體的文字表達（如品牌故事、產品文案、活動說明）、獨特的商品圖片（如拍攝角度、構圖、光影運用）、特定的視覺設計（如菜單排版、宣傳圖文編排）等，若具備原創性及創作性，應屬著作權法保護的範疇。
     • 整體高度近似：法院在判斷著作權侵害時，通常會比對「實質近似」與「接觸」兩要件。雖然單一元素可能不構成侵權，但若對方將您多個具體表達的元素，經過修改、重組後，整體呈現出與您著作「實質近似」的結果，仍可能構成侵權。此時，法院會考量整體觀之，是否予人相同之美感體驗或內容傳達。然而，此主張的難度會較高，仍需回歸到個別受保護的表達是否被利用。
   • 您所整理的12項內容中，法律主張較強的項目：應屬那些具有高度原創性與創作性的具體文字表達（如獨特文案、品牌故事）及獨特的視覺呈現（如商品攝影、菜單設計、圖文編排）。單純的「想法」或「通用性」的內容，主張力會較弱。

2. 重製權與改作權之判斷

   • 法律原則：
     • 重製：指以印刷、複印、錄音、錄影、攝影、筆錄或其他方法直接、間接、永久或暫時之重複製作。若對方未經授權，將您的著作以相同或實質近似的方式複製，即可能侵害重製權。
     • 改作：指以翻譯、編曲、變形、改寫或其他方法就原著作另為創作。若對方將您的著作內容進行實質變動，但仍保留原著作之主要特徵，並產生一新著作，即可能侵害改作權。
   • 事實涵攝：
     • 修改部分文字、重新排列或重新製作圖片：若對方僅是「修改部分文字」但核心表達仍與您高度近似，或「重新排列」但整體結構與內容實質相同，或「重新製作圖片」但其構圖、主題、視覺元素與您圖片實質近似，則可能被認定為改作。若其修改程度輕微，甚至可能被認定為重製。判斷關鍵在於對方利用的程度是否已達到「實質近似」，以及其是否在您的基礎上產生了新的創作。
     • 對方行為可能涉及重製或改作：依您所述，對方內容與您有多項「高度相似」，且有「修改部分文字、重新排列或重新製作圖片」的情形，則兩者皆有可能。若對方是直接複製您的文案或圖片，則屬重製；若對方是將您的文案或圖片稍作修改後使用，則屬改作。這需要法院依據具體比對內容來判斷。

(二) 公平交易法第25條部分

1. 法律原則：公平交易法第25條規定：「除本法另有規定者外，事業亦不得為其他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或顯失公平行為。」此條文為概括條款，具有補充性及最終性，通常適用於現行法律（如著作權法）未能充分規範，但顯然違反商業倫理、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不公平競爭行為。

   • 「榨取他人努力成果」：指事業未付出相當努力，卻搭便車利用他人投入大量時間、金錢、人力所建立的成果，以獲取競爭優勢。此行為需達到「顯失公平」且「足以影響交易秩序」的程度。
   • 「顯失公平行為」：指行為人主觀上具有惡意，客觀上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且違反商業倫理或競爭秩序之行為。

2. 事實涵攝：

   • 您的案例是否適合從公平交易法主張：若您的具體宣傳內容（如文案、圖片、排版）因創意性不足或屬於概念層次而難以獲得著作權法保護，但對方卻大量且系統性地模仿、抄襲您的整體行銷策略與具體表達，且其行為已達到「榨取他人努力成果」並「顯失公平」的程度，則有從公平交易法第25條主張的空間。特別是您已投入大量資源進行品牌經營與宣傳，對方卻在您公開發布後，大量採用高度近似的具體宣傳內容，此行為可能被認定為搭便車、不勞而獲，有構成「榨取他人努力成果」或「顯失公平行為」之可能性。
   • 著作權法與公平交易法是否可以同時主張：可以同時主張。兩者保護的法益不同，著作權法保護著作人的著作財產權，而公平交易法保護的是市場交易秩序與公平競爭。在實務上，若行為同時侵害著作權並構成不公平競爭，法院會分別審理。然而，若著作權法已能充分保護您的權益，公平會或法院在適用公平交易法第25條時會較為審慎，避免過度擴張保護範圍。
   • 哪一個法律方向對您比較有利：
     • 若您的具體表達（如特定文案、獨特圖片、特殊排版）具有足夠的原創性與創作性，且對方有實質近似的利用，則著作權法的主張會較為直接且明確，舉證相對容易。著作權法亦有刑事責任，對侵權者壓力較大。
     • 若您的內容多屬概念或通用性表達，或對方利用的程度未達著作權法上的「實質近似」，但其整體行為模式顯然是惡意搭便車、系統性模仿，且已影響您的市場競爭，則公平交易法第25條可能提供補充性的保護。然而，公平交易法第25條的構成要件較為抽象，舉證難度相對較高，需要證明「足以影響交易秩序」及「顯失公平」等。
     • 建議：初期可考慮同時主張，讓對方感受到雙重壓力。但實際訴訟時，應評估證據強度，選擇主要攻防方向。
   • 目前的證據是否足以支持這樣的主張：您已保存雙方原始發布時間、截圖、網頁紀錄，並交由第三方進行數位保全，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證據。這些證據應有助於證明對方「接觸」您的著作，並證明其內容與您的內容「實質近似」。對於公平交易法第25條，除了相似內容的比對，還需要證明對方行為的「惡意性」（例如：在您發布後迅速模仿、大量模仿）以及對「交易秩序」的影響（例如：消費者混淆、您的市場份額受損等）。

二、刑事責任

1. 著作權法部分：若對方未經授權重製或改作您的著作，且達到一定程度，可能涉及著作權法第91條（重製罪）或第93條（改作罪）的刑事責任。這些罪名通常採告訴乃論，可處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罰金。刑事責任的追訴對於嚇阻侵權行為具有一定效果。
2. 公平交易法部分：公平交易法第25條原則上不涉及刑事責任，主要為行政罰鍰及民事損害賠償。

三、行政責任

1. 公平交易法部分：若對方行為經公平交易委員會認定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5條，公平會可依同法第42條命其停止、改正其行為或採取必要更正措施，並得處新臺幣5萬元以上2,500萬元以下罰鍰。此為行政裁罰，與民事損害賠償請求權並行。

四、其他特殊法規責任

本案主要涉及著作權法與公平交易法，暫無其他特殊法規責任。

參、處理建議

一、證據保全

1. 證明力評估：您目前已有的證據（我方原始貼文、對方貼文、雙方發布日期時間、完整截圖、12項比對資料、網頁存檔、我方較早發布紀錄、第三方數位保全）證明力已相當足夠，特別是第三方數位保全，能有效證明證據的真實性與未經竄改性。
2. 建議補強證據：
   • 對方刪除或修改前的資料：若已透過第三方數位保全，應已涵蓋。若無，則難以補救，但現有截圖及網頁存檔仍有證明力。
   • Threads/IG的原始發布時間：您已保存，非常重要。
   • 網頁存檔：您已保存，非常重要。
   • 貼文編輯紀錄：社群平台通常不公開提供編輯紀錄，但若能透過其他方式（如截圖編輯前後差異）證明，會更有利。這部分較難取得，但若有，可作為輔助證據。
   • 我方創作過程的草稿、原始照片、原始檔案：非常重要。這些能證明您的創作時間點、原創性及創作過程，是證明您為著作權人的關鍵證據。請務必妥善保存所有原始檔案（如設計稿、攝影原檔、文案草稿等）。
   • 對方其他社群平台的相關內容：若對方在其他平台（如Facebook、官網、蝦皮等）也有類似的侵權內容，應一併截圖、存檔，以證明其侵權行為的廣泛性與惡意性。

二、溝通策略評估

1. 先私訊對方，還是直接寄律師函：

   • 先私訊對方（優點）：成本較低，可能促成私下和解，避免訴訟耗時耗力，維持較好的商業關係。對方可能因不知情或疏忽而願意改正。
   • 先私訊對方（缺點）：對方可能不予理會，或利用這段時間刪除、修改證據。私訊的法律效力較弱，對方可能不重視。
   • 直接寄律師函（優點）：展現您維護權益的決心，法律效力較強，通常能引起對方重視。律師函內容專業，能明確指出法律依據與要求，避免模糊空間。有助於保全證據（對方收到律師函後若刪文，可證明其有湮滅證據之意圖）。
   • 直接寄律師函（缺點）：可能立即升高衝突，使雙方關係惡化，降低和解可能性。成本較高。
   • 建議：考量您已進行第三方數位保全，證據相對穩固。若您希望盡快解決且展現專業態度，直接寄發律師函會是較為有效且能保護您權益的選擇。律師函可要求對方說明、停止使用、下架並提出後續處理方案，並可設定合理回應期限。若對方不回應或拒絕處理，再考慮進一步法律行動。

2. 律師函內容撰寫原則：

   • 應包含：
     • 發函人與受函人資訊：明確指出雙方身份。
     • 事實經過：簡要說明您品牌經營與內容發布時間，以及發現對方侵權內容的經過。
     • 法律依據：明確指出對方行為可能侵害您的著作權（重製權、改作權）及/或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5條。
     • 具體侵權內容：列舉12項比對資料中，您認為最明確且具備著作權保護的項目，並附上比對截圖或連結，清楚指出相似之處。
     • 要求事項：
       • 立即停止使用所有爭議內容。
       • 立即下架所有爭議內容。
       • 於指定期限內（例如：7-14個工作天）書面回覆，說明原因並提出後續處理方案（例如：公開道歉、損害賠償等）。
     • 法律後果警告：若對方未於期限內回應或處理，您將不排除採取包括但不限於民事訴訟（請求停止侵害、損害賠償）、刑事告訴及向公平交易委員會檢舉等法律行動，並要求對方負擔相關訴訟費用。
   • 不建議使用：
     • 過於情緒化或帶有威脅性的字眼。
     • 未經證實的指控或臆測。
     • 過度解釋法律條文或自行判斷法律責任（應由律師專業判斷）。
     • 直接要求對方賠償具體金額（可在後續協商或訴訟中提出）。

三、若對方收到通知後刪文

1. 確保證據有效：由於您已進行第三方數位保全，即使對方刪文，您所保全的證據仍具有高度證明力。第三方保全機構會提供具備時間戳記與雜湊值（hash value）的報告，證明該網頁內容在特定時間點確實存在。此外，您自行保存的截圖與網頁存檔，亦可作為輔助證據。
2. 法律意義：對方刪文的行為，反而可能被法院認定為其心虛或有湮滅證據之意圖，對您主張權利可能更有利。

四、若最後真的提告，可能主張的權利或請求

1. 著作權法部分：
   • 停止侵害請求權：要求對方立即停止重製、改作、散布等侵權行為。
   • 銷毀侵權物請求權：要求對方銷毀侵權物或將其除去侵害。
   • 損害賠償請求權：
     • 依著作權法第88條，請求填補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損害賠償金額可依實際損害、對方因侵害所得利益、或法院酌定（通常為新臺幣1萬元至100萬元，情節重大者可至500萬元）。
     • 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如登報澄清、公開道歉）。
2. 公平交易法部分：
   • 停止侵害請求權：要求對方停止不公平競爭行為。
   • 損害賠償請求權：依公平交易法第30條，請求填補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損害賠償金額可依實際損害、對方因侵害所得利益、或法院酌定（通常為新臺幣50萬元以上）。
3. 刑事告訴：若著作權侵害情節嚴重，可向檢察官提起刑事告訴，追究對方刑事責任。

五、成功機會及主要風險

1. 成功機會：
   • 有利因素：您已投入大量資源進行品牌經營，且對方在您發布後迅速且大量採用高度近似內容，並已進行第三方數位保全，這些都對您的主張非常有利。若能證明您的具體表達具有原創性與創作性，且對方有實質近似的利用，則著作權法上的主張成功機會較高。若能進一步證明對方行為的惡意性及對市場交易秩序的影響，公平交易法的主張亦有空間。
2. 主要風險：
   • 著作權保護範圍爭議：法院可能認定部分內容屬於「概念」而非「表達」，或創作性不足，導致無法獲得著作權保護。
   • 實質近似認定困難：即使是具體表達，法院在判斷「實質近似」時仍有裁量空間，可能認為對方內容與您的內容不構成實質近似。
   • 公平交易法舉證難度：證明「顯失公平」及「足以影響交易秩序」的門檻較高，需要更多市場數據或消費者混淆的證據。
   • 訴訟成本與時間：訴訟過程可能耗時數月甚至數年，且需投入律師費、裁判費等成本。
   • 對方反訴風險：對方可能提出反駁或反訴，增加訴訟複雜性。

肆、結論

關於「山彡悠優」品牌宣傳內容遭「搗yogurt」高度近似利用一案，應屬涉及著作權法及公平交易法之法律爭議。您所整理的具體文案、獨特圖片及視覺設計等具體表達，應有機會受著作權法保護，對方行為可能涉及重製或改作。此外，對方大量且系統性模仿的行為，亦可能構成公平交易法第25條所稱之「榨取他人努力成果」或「顯失公平行為」。

您目前已有的證據，特別是第三方數位保全，證明力已相當足夠，建議進一步補強我方創作過程的原始檔案。考量證據完整性及維護權益的決心，建議您直接委請律師寄發律師函，明確要求對方停止侵害、下架內容並提出處理方案。若對方不予回應或處理，則可考慮提起民事訴訟、刑事告訴或向公平交易委員會檢舉，以主張停止侵害、損害賠償等權利。

本意見書僅供參考，實際處理仍應視具體情況調整，並諮詢合格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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