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益信託的受託人能把信託土地分批贈與給兒子嗎？

壹、案件摘要

本案涉及自益信託關係中，受託人處分信託財產之權限問題。具體爭點包括：

（一）信託存續期間，受託人可否將信託土地分批贈與予第三人（如受託人之子女）

（二）委託人（自益信託之受益人）過世後，信託關係未終止前，受託人可否將信託財產贈與予其子女

貳、法律分析

一、信託財產之法律性質與受託人權限

（一）信託關係之基本架構

依信託法第1條規定：「稱信託者，謂委託人將財產權移轉或為其他處分，使受託人依信託本旨，為受益人之利益或為特定之目的，管理或處分信託財產之關係。」

本條文明確揭示信託關係之核心要素：

• 受託人取得信託財產之名義所有權
• 受託人應依信託本旨管理處分信託財產
• 信託財產之管理處分應以受益人利益為依歸

在自益信託中，委託人同時為受益人，信託財產之管理處分應以委託人（受益人）之利益為最高指導原則。

（二）信託財產之獨立性

信託財產具有高度獨立性，此為信託制度之核心特徵：

1. 依信託法第10條規定：「受託人死亡時，信託財產不屬於其遺產。」

2. 依信託法第11條規定：「受託人破產時，信託財產不屬於其破產財團。」

3. 依信託法第12條第1項規定：「對信託財產不得強制執行。但基於信託前存在於該財產之權利、因處理信託事務所生之權利或其他法律另有規定者，不在此限。」

4. 依信託法第14條規定：「信託財產為所有權以外之權利時，受託人雖取得該權利標的之財產權，其權利亦不因混同而消滅。」

上述規定共同建構信託財產之獨立性原則，明確區隔信託財產與受託人自有財產。受託人雖為信託財產之名義所有權人，但該財產本質上係為受益人利益而持有，受託人不得將之視為自有財產任意處分。

二、受託人贈與信託財產之適法性分析

（一）信託本旨之拘束

受託人處理信託事務應受「信託本旨」之嚴格拘束。所謂信託本旨，係指信託行為所定之目的及受益人之利益。受託人將信託土地「贈與」予第三人（包括受託人之子女），應檢視以下要件：

1. 該贈與行為是否符合信託目的
2. 該贈與行為是否有利於受益人
3. 信託契約是否授權受託人為贈與行為
4. 受益人是否同意該贈與行為

在一般自益信託情形，受託人將信託財產無償贈與他人，顯然：

• 使信託財產減少，直接損害受益人權益
• 與信託財產保值增值之通常目的相悖
• 可能構成違反信託本旨之處分

（二）受益人之撤銷權

依信託法第18條第1項規定：「受託人違反信託本旨處分信託財產時，受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其處分。受益人有數人者，得由其中一人為之。」

同條第2項規定撤銷權行使之要件：

• 信託財產為已辦理信託登記之應登記或註冊之財產權者
• 信託財產為已依目的事業主管機關規定於證券上或其他表彰權利之文件上載明其為信託財產之有價證券者
• 信託財產為前二款以外之財產權而相對人及轉得人明知或因重大過失不知受託人之處分違反信託本旨者

若信託土地已辦理信託登記，受益人應得依上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受託人之贈與行為。

依信託法第19條規定：「前條撤銷權，自受益人知有撤銷原因時起，一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處分時起逾十年者，亦同。」受益人應注意撤銷權之行使期間。

（三）信託財產管理方法之變更

依信託法第15條規定：「信託財產之管理方法，得經委託人、受託人及受益人之同意變更。」

依信託法第16條第1項規定：「信託財產之管理方法因情事變更致不符合受益人之利益時，委託人、受益人或受託人得聲請法院變更之。」

若受託人認為有處分信託財產之必要，應循以下途徑：

1. 取得委託人、受益人之同意變更信託財產管理方法
2. 若因情事變更致原管理方法不符受益人利益，得聲請法院變更

受託人不得未經同意或法院裁定，擅自變更信託財產管理方法。

三、委託人過世後之信託關係

（一）受益權之繼承

依信託法第17條第1項規定：「受益人因信託之成立而享有信託利益。但信託行為另有訂定者，從其所定。」

同條第2項規定：「受益人得拋棄其享有信託利益之權利。」

在自益信託中，委託人同時為受益人。委託人過世後，其受益權應依繼承法規定由繼承人繼承，除非信託行為另有約定。

（二）信託關係之存續

委託人過世並非信託關係當然消滅之事由。信託關係應繼續存續，直至信託行為所定之終止事由發生。

在委託人過世後，信託關係未終止前：

• 受託人仍應依信託本旨管理處分信託財產
• 受託人應為繼承受益權之繼承人之利益管理信託財產
• 受託人不得擅自將信託財產贈與他人（包括受託人之子女）

（三）繼承人之權利

繼承受益權之繼承人，承受原受益人之地位，享有以下權利：

1. 依信託法第18條規定，若受託人違反信託本旨處分信託財產，得聲請法院撤銷其處分

2. 依信託法第15條規定，得與委託人（若有其他共同委託人）、受託人協議變更信託財產管理方法

3. 依信託法第16條規定，若信託財產管理方法因情事變更致不符受益人利益，得聲請法院變更之

參、處理建議

一、針對受託人之建議

（一）信託存續期間

1. 受託人應嚴格遵守信託本旨，不得擅自將信託土地贈與任何人，包括受託人之子女

2. 若確有處分信託財產之必要，建議：

• 詳細檢視信託契約內容，確認是否有授權處分之條款
• 向受益人（委託人）充分說明處分之必要性與合理性
• 取得受益人明確之書面同意
• 確保處分方式符合受益人最佳利益

3. 若信託契約未授權且受益人不同意，受託人不應為贈與行為

（二）委託人過世後

1. 應確認受益權繼承人之身分

2. 應向繼承人說明信託財產現況

3. 任何處分行為均應取得繼承人同意

4. 在未取得繼承人同意前，不得將信託財產贈與他人

二、針對受益人或繼承人之建議

（一）預防措施

1. 定期要求受託人報告信託財產狀況

2. 注意監督受託人是否有違反信託本旨之處分行為

3. 在信託契約中明確約定受託人權限範圍及處分財產之條件

4. 考慮設置信託監察人，加強對受託人之監督

（二）發現違法處分時之救濟

1. 若信託土地已辦理信託登記，應儘速依信託法第18條規定向法院聲請撤銷違法處分

2. 應注意信託法第19條規定之撤銷權行使期間：自知有撤銷原因時起一年間，或自處分時起十年間

3. 可考慮向法院聲請假處分，禁止受託人繼續處分信託財產

4. 蒐集相關證據，包括：

• 信託契約
• 土地登記謄本
• 贈與契約或移轉登記資料
• 受託人處分財產之相關文件

5. 建議委任專業律師協助評估具體法律責任及後續處理方式

三、其他注意事項

1. 若信託契約對受託人處分財產之權限有明確約定，應優先適用契約約定

2. 若受益人同意受託人為贈與行為，建議以書面方式明確記載同意之範圍及條件

3. 受託人處分信託財產時，應注意是否符合信託目的及受益人最佳利益

4. 建議定期檢視信託契約內容，必要時依信託法第15條或第16條規定變更信託財產管理方法

肆、結論

綜合上述分析，關於自益信託中受託人可否將信託土地贈與他人之問題，應為以下結論：

（一）在信託存續期間，受託人原則上不得擅自將信託土地贈與他人（包括受託人之子女）。此類贈與行為可能違反信託本旨，受益人應得依信託法第18條規定聲請法院撤銷。

（二）若信託契約明確授權受託人得為贈與，或受益人明示同意該贈與行為，且該處分符合信託目的及受益人利益，則受託人可能得為之。

（三）委託人過世後，信託關係未終止前，受託人仍應依信託本旨為繼承受益權之繼承人利益管理信託財產，不得擅自將信託財產贈與他人。

（四）若受託人違反信託本旨處分信託財產，受益人或其繼承人得依信託法第18條規定聲請法院撤銷，但應注意信託法第19條規定之撤銷權行使期間。

考量本案涉及信託財產處分之重大權益，建議當事人應詳細檢視信託契約內容，並諮詢專業律師，以確保權益獲得妥善保障。本意見書僅供參考，實際處理仍應視具體情況調整，並尋求合格律師之專業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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